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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的艺术家,亵渎了好的文学?

2018-12-24 18:27 新京报

台湾女作家林奕含少年时期遭遇性侵,她把这段梦魇般的经历写入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,最终不敌重度抑郁,自缢身亡。

林奕含在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中折磨自我的是一个严肃的问题——一个信仰文学“思无邪”的人,如何面对文学艺术的“巧言令色”?文学真的会成为恶的帮凶?

这一事件引发诸多社会性思考,也让文学的品格与功用成为争论的焦点:文学是真善美?还是勾引以遂卑鄙欲望的骗人手段?艺术可以巧言令色或从来就只是巧言令色吗?写作或艺术的欲望究竟是什么?

是的,面对林奕含真实不虚的生命悲剧,这些文字都是侈谈。但面对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及其关于文学的怀疑与提问,思考仍然有价值。书评君今天推送这一篇文章,作者以专业、严谨的态度来探讨“林奕含之问”。

面对林奕含的悲剧及其提问,我首先想到的是奥维德笔下的菲罗墨拉。《变形记》卷六讲到,菲罗墨拉被姐夫特柔斯强暴,又被割去舌头。遭凌辱摧残的菲罗墨拉满腔愤懑,她必须讲述,尽管已经无法言说,于是她织布时“在白地上用紫线织出了一篇文字,把她受到的屈辱都说了出来”。这匹布被带给了自己的姐姐普洛克涅,姐妹俩最终完成了对特柔斯的复仇。

奥维德的这个故事在莎士比亚的《泰特斯·安德洛尼克斯》中得到征用和重写。泰特斯的女儿拉维尼娅被狄米特律斯和契伦奸污,强奸犯残忍地割去其舌头、砍断其手臂。凶手显然得意于自己对受害人表达能力的剥夺,他们说:“现在你的舌头要是还会说话,你去告诉人家谁奸污你的身体,割去你的舌头吧。”“要是你的断臂还会握笔,把你心里的话写了出来吧。”受辱的拉维尼娅引导侄子翻开奥维德的《变形记》,并让父亲读到菲罗墨拉的故事,真相得以揭示,最终父亲和哥哥为她复仇成功。

类似的情节我们还可以在狄更斯的《双城记》中读到,陷身巴士底狱的梅尼特医生用自己的鲜血混合煤灰做墨,写下对贵族的控诉;德发日太太通过织毛衣记录统治者的罪行。所有这些故事都说明同样的道理,表达的欲望源于身心受到压迫或伤害后无法抹平的痛楚,不平则鸣,愤怒出诗人,即使被剥夺了正常的表达方式,受害人也会想方设法,一定要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。林奕含写作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,正是这种内在的驱动使然。

日常与艺术

艺术应该还原生活,还是升华生活?

在诠释菲罗墨拉的故事时,刘皓明先生说:“在主要西方语言中,‘文’(英text/法texte/意testo/德Text)这个词均来自拉丁文单词texerre的被动分词中性形式:textum,即织就的东西,也就是纺织品,所以我们可以把斐洛墨拉的神话看做是对textum一词语义的戏剧化表现形式。”“斐洛墨拉因失去发声的舌而不得不借助杼柚来表达,原本自然的语言器官被人造的工具杼柚(tela,stamina)替代了,而原本以声音传达的话语则被机杼所织造的纺织品(textum)替代了,因此说话的不再是舌头,而是杼柚。”(《小批评集》)也就是说,“文”是通过机杼织造而成的纺织品,司纬线的梭子即杼与卷经线的滚筒即柚(后世多写做“轴”)是我们表达的基本工具,所以汉语也常用机杼、杼轴来比喻文章的组织构思,而构思、布局别出心裁则是“自出机杼”。

《小批评集》

作者:刘皓明

版本:南京大学出版社 2011年8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