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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因斯坦谈宗教与科学

2018-12-25 12:27 商务印书馆学术中心

▲ 爱因斯坦

人类所思所做的一切都关系到满足深切的需要和减轻苦痛。想要理解精神活动及其发展,就要时常记住这一点。情感和渴望是人类一切努力和创造背后的动力,无论呈现在我们眼前的这些努力和创造显得有多么高贵。那么,将人引到最广义的宗教思想和信仰的情感和需求是什么呢?只要稍作思考,便不难明白,使宗教思想和宗教经验得以产生的乃是各种各样的情感。在原始人那里,唤起宗教观念的主要是恐惧——对饥饿、野兽、疾病和死亡的恐惧。因为在人类生存的这一阶段,对因果关系的认识通常还不够深入,人们就在头脑中创造出一些与自己多少有些相似的虚幻之物,那些令人恐惧的事情都来自它们的意志和行为。于是人们便努力求得那些虚幻之物的恩宠,按照代代相传的传统,通过一些行动和祭献,以讨好它们,或者使之对人有好感。在这个意义上,我所谈的是恐惧宗教。这种宗教虽然不是由人创造出来的,但由于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祭司阶层,它就具有相当的稳定性;祭司阶层把自己确立为人民和他们所惧怕的鬼神之间的中间人,并且在此基础上建立起一种霸权。在很多情况下,那些靠别的因素而获得地位的首领、统治者或特权阶层,为了巩固其世俗权力,会把这种权利同祭司的职能结合起来;或者,政治上的统治者会与祭司阶层为了各自的利益而进行合作。

▲ 恒河边祈祷的婆罗门

社会冲动是形成宗教的另一个源泉。无论是家中的父母还是更大人类共同体的领袖都不免会死和犯错。渴望得到引导、爱和支持,促使人形成了社会或道德意义上的上帝观。这是一个天意的上帝,掌管着保护、处置、奖惩等权力;他按照信仰者目光所及的范围来爱护和抚育部族或人类的生命,甚至是生命本身;他是生者在悲痛和愿望得不到满足时的安慰者,也是死者灵魂的保护者。这便是社会或道德意义上的上帝观。

犹太经典极好地说明了从恐惧宗教到道德宗教的发展,这种发展在《新约》中得到继续。一切文明民族,尤其是东方民族的宗教,主要是道德宗教。从恐惧宗教发展到道德宗教是民族生活的一大进步。但我们必须防止一种偏见,以为原始宗教完全以恐惧为基础,而文明民族的宗教纯粹以道德为基础。事实上,一切宗教都是以上两种宗教的混合,其区别在于:社会生活水平越高,道德宗教就越占主导。

所有这些类型的宗教都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它们的上帝观念都有拟人化特征。一般来说,只有具有非凡天才的个人和品质极高的集体才能大大超越这一层次。但属于所有这些宗教的还有第三个宗教经验阶段,尽管很少能够见到它的纯粹形式:我把它称为“宇宙宗教感情”。要向完全没有这种情感的人阐明它是什么,那是非常困难的,特别是因为没有什么拟人化的上帝观念能与之对应。

个人感觉到人的欲望和目标都属徒然,而大自然和思维世界却显示出令人惊异的崇高秩序。他觉得个人的生活犹如监狱,想把宇宙当成一个有意义的整体来体验。宇宙宗教感情的开端早已有之,比如在大卫的《诗篇》和犹太教的某些先知那里。在佛教中,这种情感要素还要强烈得多,我们尤其可以从叔本华的美妙著作中读到。

一切时代的宗教天才皆因这种宗教情感而卓著,它既无教条,也无以人的形象而构想的上帝,因此不可能有哪个教会会把核心教义建立在它的基础上。因此,恰恰在每个时代的离经叛道者当中,我们可以找到充满这种最高宗教感情的人。在很多情况下,他们都被其同时代人视为无神论者,有时也被看作圣人。由是观之,像德谟克利特(Democritus)、阿西西的方济各(Francis of Assisi)和斯宾诺莎(Spinoza)这样的人彼此都极为近似。

▲ 阿西西的方济各

如果宇宙宗教感情给不出关于上帝的明确观念,也提不出什么神学,它又如何能得到传承呢?在我看来,艺术与科学最重要的功能便是唤醒某些人身上的这种感情,并使之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