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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正局级科幻作家的忧心忡忡

2018-12-25 12:27 人物

韩松先生身上有许多反差。

他是个羞怯的人,上台发言,眼神和声音都放得很低,整个人缩着,佝着背,语句轻而简短。但他的小说风格大胆、阴郁诡谲,读者也因此分野,有人极喜欢,有人则强烈不适。

科幻作家之外,韩松的另一个身份是新华社对外新闻编辑部副主任,一位正局级干部。每天早上四点,科幻作家醒来,开始写小说。一个多小时后,对外部韩副主任出门上班,坐最早一班地铁到单位,写作和审阅文章。

他在诗里写:「你神色慌张地潜入地铁,穿廉价夹克衫和牛仔裤,一个革质挎包是你永恒的装束。里面胡乱塞着,一叠稿纸,两支圆珠笔,三包头痛粉和一本《新华文摘》。」正因为这两种身份的交织,韩松的小说极具现实意味,无法写在新闻里的忧心忡忡,他在科幻里实现。

写作30多年后,韩松想讲的不是辉煌,而是写作者的沮丧。他认为自己写的是二流的科幻、三流的文学。这是一种常常会光顾的情绪——「包括你跟有些人聊天,你会深深地感觉到这种,不能抵达更高一个层次的绝望感,你表达不了对世界的认识。」他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作家其实都在写一本共同的书,都是要回答清楚——人是怎么回事,宇宙怎么回事,「我觉得,我回答得比很多人要差。」但他不愿停止。不是不甘心,而是对他来说,想表达的,还远远未表达完。

文|罗婷

编辑|金匝

图|网络

《人物》:今年你出的文集,选了很多你高中、大学阶段的作品。你觉得和早期的状态相比,你现在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
韩松:原来可能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想象中的世界。40年过去之后,那种复杂的、社会的、现实的东西增加了。脑海里关于未来的想象和现实生活融到一块了。

《人物》:对于当时十几岁的你来说,科幻最迷人 的地方在哪儿?

韩松:新的世界吧。当时刚刚改革开放,是一个很庸常的世界。没有立交桥,没有高铁,没有手机,没有电视,没有冰箱。我们那时候玩什么呢,把香烟盒叠起来拍,比大小。那时候我对未来最大的想象是立交桥,因为从香港电影里看见了,我就想2000年的重庆会不会有立交桥。

但是科幻一下子完全就把你打开了,一下子到了世界的终点。我记得我看一本叫做《世界大战》的科幻小说,讲外星人到地球来杀人,那个场景非常非常紧张。那都是100年前的作品,现在看来还是非常真切。

《人物》:你和北岛、刘慈欣制作了《给孩子的科幻》,最希望这本书能带给孩子们什么呢?

韩松:真实。能够反映真实的宇宙和真实的人生 。我们选择的标准是,它应该 是按照科学、自然的规律来组织的一个世界,人在自然规律面前是平等的,你是逃不掉的 。这些小说也都是经典,是曾经打动过你的,放到现在看,它们仍然有非常大的魅力,能让你很吃惊。我们把所有的人看作都是孩子,不光是年龄,只说几岁以下是孩子,应该说整个人类他就是一个孩子,这样来选择文章。

《人物》:你平常一天的安排是怎样的,听说你每天三四点就爬起来写作了?

韩松:是这样的,但是即使这样,我都没多少 时间写。我在新华社管一个有320人的部 门,有时候5点钟就要出门,坐第一班地铁到单位,到了就开始工作,一直到晚上,都有稿子要看。像昨天晚上就是1点钟才睡,我们12点半把一个稿子给签完。节假日也是这样。上班的时候,即使想写也写不了, 就没有那个心境,各种电话、文件......都没法写。

所以留给自己的时间很少很少了。都是我在4点到5点之间,或者在出差途中,飞机上、高铁里边,或者上班之前那一小片刻写。

《人物》:很多小说家都有特别的写作癖好,比如海明威喜欢站着写作。你在写作时有什么习惯吗?

韩松:没有。我随时能写。有时候坐地铁,有想法就记在手机上。飞机经济舱很窄,有时候电脑就放在膝盖上。像在家里,我有时候会躺在床上。我们家很冷,到冬天暖气烧不上去,只有10度,只能坐在床上的一堆被子里写。我对环境不是很挑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