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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:悲剧的背后,尽是人欲

2018-12-25 12:39 文化哲学与人生

经典的文学,很多都是悲剧,为什么呢?因为作家看到了这样的社会规律:治理社会的政客之中,明君少,昏君多;而众生之中,圣贤少,庸者众。所以,人类社会像是一部苦难史,在漫长社会发展史中,民众大多都身在苦难中耗尽生命的时间,而幸福时代又极其短暂。即使离我们最近的20世纪,科学技术虽有长足的进步,却是人类史中最血腥、残酷的时代,贯穿着无休止的争斗和杀戮,而经典文学便是社会现实的“复制品”。

长期困顿下的教条,让人对于古代文学的认知长久停留在“反封建礼教”的层面。礼教起源于大发一分彩封建社会的周朝,而元明清并非封建社会,又何谈“反封建”?元明清时期的“礼教”是一种扭曲、变质的“周礼”,犹如是欧洲基督教进入了黑暗的中世纪一样,急需马丁·路德带来的宗教改革运动,将人从“精神监狱”中解放出来。元明清时期的文学,尤其说是“反对封建礼教”,倒不如说是这个时代的文人对自由、公正、人权的渴望。

《呼啸山庄》是一个悲剧,似乎还更加的惨烈,希斯克利夫为了占有凯西而大肆揉虐他人生命,他完成了这次“屠杀”,其全部信仰就此终结,他除了完成“杀戮”的目标外,从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合理或者违反法律,而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出于“爱的力量”。仇恨的种子,可能是别人对己之恶,但自己的爱过甚,也能最终转变为仇恨。

爱,本是温柔的天性,但“爱欲”却很难做到平衡,稍有不慎,“以爱之名”的本能,就能化作自私的“占有欲”。“以爱之名”的占有欲,就像是法国诗人兰波说得“在小巷的泥泞中鸣叫着美丽的罪恶”,最终都会转化为悲剧,而悲剧的背后,隐藏的皆是人欲。

尼采说:“那些想要推翻现状而非创造自己的人是我的敌人。”希斯克利夫推翻了现状、毁灭了让自己不满的“敌人”,但他并没有为此而感到快乐,也没有因为毁灭了别人而让自己获益十足。他临死前顿悟到“创造自己”仅仅是调整下自己的“爱欲”,就能让自己的爱变得有始有终,而不是以爱为始,让自己变成暴君为终。莫望初心,一个永恒的真理,世人皆知,然而能做到“知行合一”者又有几人?

真正的艺术家,都有一种“自我”,这种“自我”深不可测,涵藏无穷。就像意大利的米开朗琪罗和达芬奇,他们真实的才华,远远超越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些作品,曹雪芹也是如此。《红楼梦》的前八十回是内容丰富、描写精湛的文学艺术,而后四十回却笔风急转直下,变成平俗的故事话本。所以,张爱玲曾感慨《红楼梦》未完乃人生之恨事,木心先生也评曹雪芹最可怜的不是早卒,而是没有完成《红楼梦》。

爱欲即人欲,不仅仅是爱人之欲,还有爱物、爱权、爱国之欲。爱之过切,伤之越深,危害之越广,悲剧之中的人数越多。《桃花扇》是一幕悲剧,明朝旧臣遗老观看此剧,泪洒如雨。《红楼梦》也是悲剧,曹雪芹似乎在诉说者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悲剧,官场也好,家族也罢,甚至寺庙、道观这些出世之地,也不是那么清净、安宁。

(《桃花扇》结尾余韵的《哀江南》:〔折桂令〕问秦淮旧日窗寮,破纸迎风,坏槛当潮,目断魂消。当年粉黛,何处笙箫? 罢灯船端阳不闹,收酒旗重九无聊。白鸟飘飘,绿水滔滔,嫩黄花有些蝶飞,新红叶无个人瞧。

〔离亭宴带歇指煞〕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,秦淮水榭花开早,谁知道容易冰消!眼看他起朱楼,眼看他宴宾客,眼看他楼塌了!这青苔碧瓦堆,俺曾睡风流觉,将五十年兴亡看饱。那乌衣巷不姓王,莫愁湖鬼夜哭,凤凰台栖枭鸟。残山梦最真,旧境丢难掉,不信这舆图换稿!诌一套《哀江南》,放悲声唱到老。)

曹雪芹并不知道古希腊和莎士比亚的悲剧文学,然而在艺术原理上却与古希腊悲剧相通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曹雪芹的宇宙观是建立在熟读儒、佛、道经典之上。佛家的前半段就是“生命即苦”的悲观主义,道家的后半段就是“柔弱定能胜刚强”的超人哲学,而儒家的仁爱、自律、刚柔并济则贯穿与人的整个生命周期。曹雪芹的悲剧哲学树立了两个路标,一个像是叔本华的自由意志,一个像是尼采的权力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