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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毒|刘音琪

2019-07-08 20:30 新京报

哦,铃兰,我圣洁的新娘。

她说她喜欢铃兰,我相信。她的门前两片铃兰,一条青砖路分开白色的花丛,直抵台阶。

铃兰花很秀美,将夏未夏的时候,把雪白的小铃挂出来,像亚麻的泡泡袖,袖口精致地滚了荷叶边。五月的阳光投过来,透亮,白石膏一样有幽幽辉光。

但她说下雨天的铃兰更美。说这话的时候,她穿着一条奶油色的雪纺裙,碎花淡得几乎看不见。眯着眼站在门口,头颅懒懒地倚着木头门框,初夏的夕阳亮亮地笼着她,奶油色的面料在金橙色的暖调中有极辉煌的光泽。她优美高傲的下巴翘着,被光琢刻成希腊式的雕像,脸的上半部分却逐渐藏到阴影中去了。

“下雨天的铃兰更美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下雨天,天是清冷冷的水灰,如果天上有湿羊绒一样的云团,天色会暗一些。可是在那清灰的,隐隐透白的天空下,铃兰会呈现出奇异的虚浮感,半亮不亮的天光,银闪闪湿漉漉的水痕,铃兰坚实的花质像忧郁少年苍白的皮肤,柔软,但不是顺滑的,更像溺水者,纳西索斯。

她自己会在阴雨天弹琴。她仍穿着奶油色的碎花裙,这裙子在室内的光线下有一种绵绵软软的倦怠,像博物图鉴的底色。她弹琴也心不在焉,琴音叮叮咚咚携着房檐滴落的雨声。齐颈的短发总从耳后滑落,她偏一偏头,象征性地抿上。

她说铃兰有毒。“这是真的,铃兰全株都有毒,它的根,它的茎,它的叶,它圆溜溜的红褐色浆果,它那白净可爱的小花朵,全都是剧毒的。可是天哪,它的气息多么清新甜美!有些人也是这样,好看,但不能接近。香气是甜的,味道是苦的,外在有多典雅,内心就有多孤独。但是,我认为,铃兰如果没有毒,就是世界上最最无聊的花儿。”

她说这话时嘴角松松地系着一个小微笑,像圣诞树上闪光的礼盒装饰。下巴扬起,颀长的脖子线条绷直,如同《图兰朵》里的东方公主。而我穿过小路,采了一束雨露滚落的铃兰给她。

“你喜欢这花儿的香味吗?”她问我。我说我很喜欢。她抬起眼皮望了我一眼:“颓丧派会说这一点都不酷,可我就是喜欢。别搞错,我不是文艺女青年。铃兰很甜,我好爱,就是这样。”她简简单单地坐在廊前,简简单单地喜欢一种白色花朵的香味。

铃兰甜净得清纯而无辜,民谣中的女孩一般,寥寥几笔便可勾勒出韵味,毫无心机地风中翩然。淡香似醇厚的米浆的气息里,她安坐门廊一把藤椅,呼吸,看见我还没走,微笑起来。

夜里的铃兰不会睡去,只是像白绒绒的棉花,在阴影里浮动。朦朦胧胧的白色魅影偷尝了浅蓝的月光,这是属于梵高的夜。她坐在窗前,黄色的灯光像咖啡馆,把人拓成一幅油画,她突然看见我,招了招手。

她说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,好奇怪,但是我相信。

散文组 作者:刘音琪 作品ID :100137 ,